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那块发亮的玻璃

晚自习的教室后排,一个男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下巴几乎要碰到摊开的练习册。他揉揉眼,从桌斗里摸出一块发亮的玻璃,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蓝白相间,像水面反光。他看的不是题目,是刚更新的漫画。那块玻璃不大,却装下了整个夜晚的困倦与逃避。
那块玻璃就是手机。它里面塞满了晶体管和电路,每一颗晶体管只有几十个原子那么宽。工程师把几十亿颗这样的开关堆叠在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,通电后它们以每秒上百亿次的速度开合。你滑动屏幕时,手指的每一次触碰都会变成一串数字信号,穿过玻璃下面的触控层,钻进处理器里绕一圈,再变成像素点亮起来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毫秒,比你眨一次眼快得多。
后排男生看的漫画,是几百公里外某个服务器传过来的。服务器藏在恒温机房里,硬盘嗡嗡转,光纤里跑着激光脉冲。光在玻璃丝里走,每秒钟二十万公里,中途经过十几个路由器,每个路由器都在查表、转发、排队。你在这头点一下,数据在那头绕了一大圈,回来时已经变成彩色画面。这套东西没有魔法,全是铜线、塑料和石英。
教室里其他人也在用科技。前排女生戴着电子表,表里有石英晶体,通电后每秒振动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次,计数器数够数就跳一秒。讲台上老师用的投影仪,灯泡里电弧放电,液晶片根据电脑信号扭转光线,把字投到幕布上。这些事同时发生,互不干扰,各自消耗着几毫瓦到几百瓦的电。
那个哈欠也有科技成分。人困了,大脑里腺苷积累,跟受体结合,抑制神经活动。你打哈欠时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进肺,给血液降温,顺便拉伸面部肌肉。这套机制在爬行动物身上就有了,比手机古老几亿年。只是现在,腺苷让你犯困,手机屏幕的蓝光却抑制褪黑素,让你困得难受又睡不着。两套系统在身体里打架。
后排男生终于把手机塞回桌斗,趴下睡了。练习册还翻在函数题那页,铅笔滚到地上。窗外路灯亮着,灯罩里是发光二极管,电子从n型半导体跳到p型半导体,释放光子。这个原理叫电致发光,一九零七年就有人发现了。一百多年过去,它变成路灯、屏幕、手电筒,也变成晚自习教室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