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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与一场午后的球赛

街角那家理发店还挂着转动的三色灯,红白蓝一圈圈地转,像永远跑不到终点的接力棒。我坐在掉漆的长椅上等父亲剪完头,透过蒙灰的玻璃窗,看见对面小学的操场上有一群孩子在踢球。球滚到铁栅栏边停住了,一个瘦小的男孩跑过去捡,他的球鞋尖磨出了毛边。
父亲剪完头出来,拍了拍衣领上的碎发,说去操场看会儿。他年轻时是厂里篮球队的后卫,现在膝盖不行了,走路带着一点拖沓。我们站在铁丝网外面,他指着那个穿红背心的男孩说,跑起来像你小时候。我记起自己在这片场地上摔破过膝盖,沙子嵌进肉里,回家挨了一顿骂,第二天照样来。
操场上没有草坪,是硬邦邦的水泥地。球弹起来声音很脆,带着回响。一个男孩带球过人,被绊倒了,手掌撑地,没哭,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追。旁边几个女孩在跳皮筋,绳子甩到脚踝的高度,她们唱着含糊的调子。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,所有人聚过来,围成圈压腿。
父亲说他们当年打球没有这么好的球鞋,穿的是白底黑面的回力,鞋底磨平了还舍不得扔。那时候厂里比赛,全车间的人都来看,赢了发一箱汽水。他比划了一个投篮的姿势,手腕僵僵的,球没投出去,自己先笑了。操场上的孩子开始分组打比赛,没有裁判,自己喊犯规。
三色灯还在转,理发店老板探出头喊他儿子回家吃饭。一个胖男孩从球场上跑下来,满头汗,接过水壶猛灌。他妈妈用毛巾给他擦脸,他扭来扭去,眼睛还盯着场上的球。父亲说走吧,回去晚了你妈要念叨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球又滚到了铁栅栏边。
走到楼下时,父亲忽然说,明天把那双旧球鞋找出来,底子还在,补一补能穿。我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。三色灯的光映在楼道口的墙上,红白蓝转得慢了些,像跑累了的人。楼上有人在拍球,一下一下,震得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