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› 娱乐
娱乐
风把楼顶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没有身体的白鸟。它扑腾几下,又软下去,再扑腾。楼下有人喊吃饭,声音被风削掉一半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觉得这比手机里任何短视频都耐看。娱乐这件事,有时就是被一件床单绊住眼睛。

小时候的娱乐没有屏幕。放学路上踢一颗石子,能踢出十几分钟的路程。谁家阳台飘出炒菜的香味,几个人就停下来猜是什么菜。猜错了要背一段课文。那时候的快乐不花钱,但费鞋。一双白球鞋踢成灰的,回家挨骂,第二天照旧。石子滚进下水道,大家叹口气,又去找下一颗。
后来有了游戏厅,一块钱四个币。街霸里的春丽腿功好不好,取决于摇杆被搓了多少次。老板坐在门口嗑瓜子,偶尔抬头看一眼,谁赢得多他就把机子调难一点。我们骂他黑心,但还是去。那种吵吵闹闹的下午,比现在戴耳机打排位要热得多。汗味、烟味、机器散热的塑料味,混在一起就是娱乐的底色。
再后来娱乐变成了流量。一部剧要倍速看,一首歌只听副歌,一个笑话要配弹幕才笑得出来。有次我在电梯里看见一个人刷短视频,十五秒换了八个内容,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我忽然想起那颗踢了一路的小石子。石子没有算法,它滚到哪里就是哪里,你追它的理由只是你想追。
前阵子公司团建去唱K。有个同事点了首老歌,前奏一响,包厢里忽然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有人跟着哼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出去接电话。唱到副歌,只剩下原唱的声音。屏幕上的泳装MV在转,没人看。那一刻的娱乐像一件挂在包厢里的外套,谁都知道它在,但谁也没穿上。
楼顶的床单终于被风扯了下来,落在隔壁的空调外机上。我下楼去捡,发现上面沾了一小片树叶。我把树叶弹掉,把床单重新搭上绳子。风又来了,床单再次鼓起来。我看了两分钟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拍完就删了,因为拍得不好。还是继续看吧,看它怎么被风吹,怎么落下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