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场后他关掉音响拎着保温杯回家

小区广场的灯一盏盏暗下去,老周把音响的插头拔了,电线绕在把手上。最后几个跳舞的老太太还在聊明天几点来,他嗯啊应着,拎起那只掉漆的保温杯往家走。杯子里是下午泡的决明子,早凉了,他拧开喝一口,又拧上。从广场到单元门要走两百来步,这几步他走得慢,膝盖不疼的时候反而觉得哪儿不对劲。上个月体检报告还搁在电视柜上,血糖高了一点,医生让他多动,他嘴上说好,心里想的是跳了两年舞,怎么还高。
健康这件事,搁在六十岁以后的人身上,是不声不响的。年轻时候熬一夜,第二天照常上班,身体像一口深井,怎么舀都有水。现在不一样了,多吃半碗饭,夜里胃就堵得慌。老周以前不信这些,去年冬天感冒拖成肺炎,住了十天院,出院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,看见卖烤红薯的,突然觉得那点甜味特别实在。从那以后他跳舞不再图热闹,站在后排,动作也不求标准,抬胳膊踢腿,自己觉得舒服就行。
其实人一过五十,身体就开始跟你算细账。你欠它的,它都记着。老周有个舞伴,姓刘,跳了半年,膝盖积液,歇了。再回来的时候换了双软底鞋,跳慢三,不跳快四。老刘说,咱们这个年纪,锻炼不是跟谁较劲,是跟自己的零件商量。老周听了没说话,回家把那双硬底皮鞋收进柜子,第二天换了双运动鞋去广场。鞋底软,踩在地上像踩着一层薄土,他觉得脚底板松快了不少。
吃的方面,他倒没太刻意。老伴走了以后,他自己做饭,咸淡全靠手感。有回女儿回来,尝了口菜说太咸,他还不承认。后来看了一篇讲盐摄入的文章,说中老年人味觉退化,不知不觉就多放盐。他买了个限盐勺,一勺两克,炒一个菜放一勺半。刚开始觉得没味,吃了半个月,舌尖倒慢慢品出菜本身的甜。现在他早上一碗小米粥,一个水煮蛋,中午炒个青菜,晚上把剩菜热一热,不饿就行。
睡觉也是个大问题。老周以前沾枕头就着,现在半夜总要醒一回。醒了就翻来覆去,想些没用的。后来他不硬躺了,醒了就起来坐会儿,看看窗外。对面楼还有两户亮着灯,不知道是谁家。坐个十几分钟,困意回来再躺下。他不吃安眠药,也不数羊。他觉得人老了,觉少是正常的,非跟它较劲反而睡不着。白天他多走两圈,把多余的精力耗掉,晚上反而踏实些。
健康这东西,说到底是个长期的事。老周现在不指望跳舞能把血糖降下来,也不指望吃几顿清淡的就能长命百岁。他只知道,今天走这两百步的时候腿没疼,明天就还能接着跳。跳完舞回来,把保温杯里的残渣倒掉,洗干净,晾在窗台上。第二天下午再泡一杯。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,身体也这么一天一天跟着。他不求它多好,只求它别突然坏掉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