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从未离开过人类生活

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忽然咧嘴笑了,眼皮没睁开,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。母亲推着车经过商场中庭,那里正在办一场手游比赛,大屏幕上的角色释放技能时爆出彩色光效,围观的人发出短促的欢呼。孩子当然听不见这些,他大概正梦见奶瓶或者某个摇晃的玩具。但那个笑和外面那群人的兴奋,其实是一回事。娱乐就是这样,它不必被理解,只需要被经历。
很多人把娱乐当成正经事之外的点缀,好像它天然低人一等。可你仔细看,人只要闲下来,手就会去找点什么。小时候在泥地里弹玻璃珠,长大后在手机上消消乐,本质上都是给注意力找个落点。这种落点不需要意义,它只需要让人暂时忘掉自己正在流逝的时间。那些在工地上蹲着抽烟斗地主的男人,和坐在剧院里看歌剧的贵妇,获得的放松差不多。
娱乐的形式一直在变,但人对它的依赖没变过。八十年代街边的台球桌,九十年代的录像厅,后来的网吧和KTV,现在变成了短视频和剧本杀。每次新东西出来,总有人担心玩物丧志。可实际上,大多数人只是换了个地方打发周末。真正沉迷到失控的永远是少数,就像喝酒的人多,酒精成瘾的少。把娱乐当成洪水猛兽,反而忽略了它替人消化了多少无聊。
有时候娱乐也在替人承担别的东西。一场球赛能让整条街的邻居站在一起骂裁判,一场演唱会能让陌生人跟着同一段旋律摇晃。这些短暂的连接不深刻,但有用。人需要一些不用交代前因后果的时刻,在那些时刻里,你是谁、你从哪里来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此刻在笑还是在喊。这种平等感在别处很难找到。
当然,娱乐也会被利用。商家想尽办法让人多停留一分钟,算法推着你喜欢的东西没完没了。但这不全是坏事,至少说明人天生就容易被有趣的东西吸引。与其说被操控,不如说人一直没学会怎么和快乐保持距离。就像小孩看见糖就走不动路,大人看见好笑的视频也划不动屏幕。区别只在于,大人会假装自己只是随便看看。
那个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,开始哼哼唧唧。母亲蹲下来给他塞了个摇铃,他抓住就往嘴里送。摇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他立刻安静了。你看,娱乐的起点就这么简单,一个能发出声音的塑料圈,和一个能暂时忘记饥饿的瞬间。往后他会遇到更复杂的玩法,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注意力的感觉,会陪他一辈子。







